父親在家鄉無錫市里開了一家酒店,雖是為鄉親鄰里都有謀生之處,卻似乎是為了我母親年年要從上海回去梅園看花,可以有舒服的落腳點。  梅園南臨太湖之畔,北倚龍山,值此湖光山色,梅依山而植,山因梅而秀,幾十畝地梅成林,萬株梅樹花成海。梅花的品種極多,玉蝶梅潔淨如白玉,綠萼梅碧綠如翡翠,宮粉梅淡雅如仕女,朱砂梅豔穠如胭脂。梅花耐寒,堅貞、聖潔、剛毅,花開五瓣被喻為敦五倫、重五常、敷五教,梅花之魂竟恰似母親美德。  我們有時在市內搭船撐過去。往往玩過了黿頭渚和蠡園,到梅園總是己近黃昏,在夕陽中看梅花,如酒後看美人,更嬌美無比。回到酒店,在餐廳吃過脆膳、油麵筋塞肉、無錫肉骨頭...
  以前想家想到斷腸時,就找出那盤評彈開篇放起來聽。評彈是江南特有的演唱,音色悲涼寂寥,聽著評彈,似乎又靜靜地坐在父母二樓房中,看父親在夏天的傍晚坐在陽臺上的籐椅裏,搖動一把羽毛扇,茶几上一杯茶,必是雨前龍井,開了蓋頭,吹去浮面茶葉,喝了兩口放下,斜睨著眼,細聽他最鍾愛的俞調。三百六十天,似乎他天天都在聽評彈。  一曲開篇《宮怨》,不知聽了多少遍。「西宮夜靜百花香,欲卷珠簾春恨長。貴妃端坐沈香榻,高燒明燭候明王……」我家每天晚上都彌漫在這絲竹琵琶聲中,我常常很厭膩這靡靡之音,便端了小板凳到屋頂平臺上去看書。那書裏展開另一個天堂,天很快黑了,書上的字一個一個黯淡消失了,星星一顆一顆閃爍浮...
   走遍大江南北,吃盡天下美食,這年頭不算稀罕的事了。  但是有一道「梁溪脆鱔」菜式,進了酒家食肆,我經常會點這道菜,卻從未吃到正宗的口味,且不說鹹甜無當,色澤欠亮,鱔絲粗細不勻,最掃興的在名不副實,不是一口咬下去即鬆脆斷裂,枉為了這個「脆亅字。脆鱔是我最早記住的一道菜,為了吃這道菜,我興沖沖隨父母從上海到無錫。實際上是每次興沖沖從上海到無錫,我都會吃到這道菜,那時我讀小學,對遊錫山、惠山、梅園、蠡園、黿頭渚稍有印象,卻對脆鱔情有獨鍾,而且由此對父親的故鄉及他的人生有了意外的解讀。  記得當時我們隨父母親乘火車到無錫,為出席父親與人合開的中國飯店開張,甫出車站便見飯...